杜聿明与史迪威将道之优劣
如此惨败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但却在情理中,克劳塞维茨说过:“战争是充满不确实的领域。战争中行动所依据的情况有四分之三好像隐藏在云雾里一样,是或多或少不确实的。”
第56师团对于中国统帅部和远征军就像是“隐藏在云雾里”一样,不能苛刻地要求一定要侦察到,因为日军方面在向曼德勒作小规模迂回、还是向腊戌作大规模迂回的选择时,同样不清楚中国远征军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大多情况下,战争“都像在云雾里和月光下一样”(克劳塞维茨语),那就得靠判断和经验甚至运气来弥补了。也就是说即使不明敌情,也不一定意味着失败不可避免,还可借助判断力和经验。
在情况不明甚至已经误判的情况下,史迪威和罗卓英企图不顾后方受到威胁,集中主力击败当面日军第55师团、第18师团,使深入我后方的窜犯之敌的行动失去意义,并自动落入陷阱,这个方案有其合理之处,且属于力争战场主动权的努力。虽然事后证明其判断和行动都错了,但一般战场指挥官都很难避免这样的错误,因而这种失误尚属正常范围。如果在这种险恶形势下仍能根据判断准确行动,当属极少数的名将了。
同样是在情况不明的情形下,杜聿明显然战场感觉比较敏锐,东线激战一天便失去联络,他顿觉侧翼情况不妙,他的方案是及早放弃中路曼德勒会战,将主力和作战重心移往东线,坚决阻止日军插入我侧后(这一判断和作战决心极为准确)。按这样一种作战思路,战局的自然发展是我放开中路,日军第55师团、第18师团从中路长驱直入,切断英军和中国远征军之间的联系,英军退往印度。中国远征军作战重心由中路移到东线,全军以和邦为轴心,成扇形向东北旋转后撤,安全退往中缅边境地区,固守密支那、八莫、昔卜、东枝、景栋之线,这是个万无一失、绝对保险的方案。但其代价是放弃了力争主动的进攻态势,不能达成出国作战的主要目标——占领仰光,确保滇缅公路国际交通线安全,且让日军占领大半个缅甸。战场可形成我军和英军分别在东、西两面钳制缅甸中部走廊上日军的僵持局面,这一态势更有利于尔后的反攻。
从日军第56师团先头部队平井支队在4月22日中午10点左右冲入和邦的情况看,按杜聿明的方案,第5军主力三个师从4月19日开始向东枝、和邦、孟榜、南曲依之线展开有三天充裕的时间,第200师48小时内即可赶到和邦布防,新编第22师、第96师亦可随后赶到。以此推算,4月22日的战场情况将是日军第56师团主力与我第5军主力在和邦迎头相撞,另外,新编第28师也可在当日投入一个团以上的兵力,23日该师全部主力可投入作战(该师实际上被运往曼德勒而置于无用之地)。如此,纵然不能击败第56师团,但以和邦为中枢凭借南登河和南渡河之险,维持一个僵持的局面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两个方案都属于“在云雾里和月光下”判断的产物,它们的正确与否取决于哪一个更符合实际情况,而不取决于方案本身是否具有吸引力。从后来远征军惨败的结果看,杜聿明方案是当时危机情况下最切合实际的选择。由此来看,杜聿明的判断力远胜于史迪威,对战场形势的估计相当准确。此战关键在于日军第56师团在侧翼突破第6军的防线,被抄了后方。如果按杜聿明方案,全部机械化的第5军同第6军联合截击第56师团,把对手缠住还是有把握的,整个远征军的后方也不至于被抄袭。但杜聿明没有坚持己见,服从了史、罗的命令。
以克劳塞维茨的标准看:“要想不断地战胜意外事件,必须具有两种特性:一是在这种茫茫的黑暗中仍能发出内在的微光以照亮真理的智力;二是敢于跟随这种微光前进的勇气。”遗憾的是杜聿明虽然具备超越常人的“内在的微光”,却缺乏“跟随这种微光前进的勇气”。他自己也承认:“我的最大责任是1942年4月19日未与史迪威、罗卓英彻底闹翻,未能独断专行,下令第五军全部向棠吉(东枝)集中。” 一代名将终因一念之差,铩羽而归,饮恨终身。 特约撰稿/倪乐雄(作者为上海师范大学战争与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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