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与亚历山大的特殊关系
阅读提示：这里面亚历山大他的确跟他老师某些方面是很像，他的老师是穷尽天底下一切学问，然后亚历山大是想征服一切的地方。
凤凰卫视4月20日《开卷八分钟》，以下为文字实录：
梁文道：我们今天继续给大家介绍这本《我的学生亚历山大》，《TheGoldenMean》，作者就是安娜贝尔·里昂。那么安娜贝尔·里昂这位加拿大学古典学出身的作家，在谈到亚里士多德的性格的时候，她不只让我们看到亚里士多德有时候几乎是不近人情的一面，例如说跟妻子做爱的时候，记录她性高潮的反应，在妻子临死的时候追问他妻子做的梦的一些梦境，因为他对一个人会做一种连续的梦——就是前一晚做做的梦，昨天晚上又梦，今天晚上还继续接着梦，像做连续剧一样的梦——感到非常的好奇有趣。但是另一方面她也让我们看到他的俗世性格。是什么样的一个俗世性格呢？就是他非常计较他的老师柏拉图创造了那个学院，为什么后来的校长不是他，他明明是他老师最伟大的学生。然后在这本小说里面我们看到了他在马其顿的学生亚历山大，自告奋勇地说我可以回去帮你暗杀掉，过去你的那个老朋友，现在在当校长那个人，然后他们就会让你当校长，会有这样的一个情节出现。
于是在这里我们必然就要谈到亚历山大在这本书里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了。我们刚刚看到说那番话明显是一个鲁莽的少年，为了他的老师想当校长的野心，他的老师为此是惴惴不安的，他要解决老师问题的方法居然就是要回去暗杀掉现在当校长那个人。他好像是一个非常暴力的年轻人对不对？没错，在这本书里面他的确是这样的人，跟我们前天介绍的《波斯少年》里面让我们看到如神明一般光辉的那个亚历山大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玛丽·瑞瑙特在写亚历山大的时候，至少《波斯少年》这本书里面，她让我们看到的是个亚历山大的崇拜者，他的小情人，深深爱着他的这个波斯小阉人的角度去看亚历山大。但是在这本书里面我们看到的亚历山大是当世最伟大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眼中的他的弟子，而他这个弟子是什么样的人呢？以前在很多的书籍里面写到这段关系的时候，觉得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关系，觉得这个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很深。没错，这本书也让我们看到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很深，但这个老师对学生的影响，绝对不是像我们表面想来那么的单面。为什么呢？在这书里面亚历山大可以非常无情非常残忍，因为他的哥哥是白痴，真的是个白痴、弱智，所以他就不想承认那个人是他自己的哥哥。
而亚里士多德会非常愤怒地教训他，他说“黎奥尼达，”说，“你让人害怕，我不怕你，我为你感到难过，你应该是很聪明的，每个人都跟我这么说，你父亲，我在宫里每个人都恭喜我有幸成为你的老师。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你是个极度平凡的男孩。我训练鸟，你只会扯下苍蝇的翅膀。我还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任何东西，让我觉得你的任何方面与众不同。你是个暴力的卑劣的男孩。”觉得亚历山大很愤怒。事实上亚历山大跟他一帮年轻的同伴贵族的后代上亚里士多德课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桀骜不驯，不像我们心目中想象的很有师道尊严、师生其乐融融的那种场面，相反是非常紧张的。这时候亚历山大也生气了，就告诉他的老师：“你不要再侮辱我，因为我之所以不喜欢上你的课是因为我听不懂你讲什么，我听不懂你讲什么但是我不能问，因为我不能够让其他人看到我问问题，将来我做国王的时候他们会记住我当年有不懂的东西这个场面，他们就不会尊敬我。”从这里面你看到亚历山大他从小就预备要当国王，由于他从小预备当国王，所以他开始变成一个演员，要演得像国王。所以这里面常常出现关于很多希腊戏剧的场面，就是像描写亚历山大怎么样试图让这些演得像一个国王。
但是这里面亚历山大他的确跟他老师某些方面是很像，他的老师是穷尽天底下一切学问，然后亚历山大是想征服一切的地方。为什么他会征服这么多地方呢？他居然跟他的老师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我会坐在他们的火堆旁，”也就是那些被他征服的远方的东方天涯海角那些地方的部族的部落里面，他说，“我会坐在他们火堆旁，听着他们的音乐，吃他们的食物，穿他们的衣服，我会和他们的女人在一起。”然后他告诉老师说，“你放心。我不会跑那么远去闭上眼睛看不见真相。”因为他的老师跟他说：“你不能够只是去征服人家，你不能够满脑子想的是战争，你要看看这个世界才行。”然后呢，他的老师说：“你以为你可以就去到那里，坐在他们的炉火旁，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吗？你必须先征服他们，你必须摧毁他们世界，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都已经既然被你摧毁了，又还有什么价值呢？”
然后你就可以看到这个师生关系是非常不同的，老师想的跟学生想的其实是很不一样的东西。而且在这本书里面的亚历山大他是患有一种战场后的综合的精神病症，他在战场上有时候会做一些非常残暴的行为，割下一些战士敌人的脸皮下来，而且觉得是很好玩，有时候像发了疯一样拿刀砍自己人，但事后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完全不像一个我们想象的中那个很光辉的亚历山大的形象。
但是这在书里面，如果说真有什么正面的东西的话，那就是他两个人最后的一场对话。不是说正面，而是一场非常突出主题的一段对话，而这段对话就说明了为什么这本书原来叫“TheGoldenMean”，翻译成中文其实是“中庸之道”，这是亚里士多德哲学里面很重要的一个信条。当然台湾的中文版为了吸引读者购买，所以把它变成《我的学生亚历山大》。那么在这里面什么叫“GoldenMean”呢？它讲的就是说，亚里士多德告诉他的学生亚历山大：“我们凡事都不能够去得太极端。比如说情绪上，一个极端如果是懦弱，另一个极端就是鲁莽。什么是中庸之道呢？就是在鲁莽跟懦弱的中间。那叫做什么？就是勇敢。我们应该追求的是这样的东西。”于是亚历山大想到了，“我的爸爸飞利要我当一个伟大的征服者，你想我当一个像你一样的哲学家，我就是你们两个极端的中庸之道。”
是不是这样呢？是不是这样子？这个年轻人他却成了他后来的样子。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你也可以说，他果然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他跟他的老师一样追求卓越追求知识，但是他的手段完全不一样，他的老师也许希望他像哲学家一样，但是它却成了一个残暴同时又伟大的一个征服者。他走上了跟他老师完全不同的道路，但在某个程度上，就像亚历山大要跟他的老师告别的时候说的：“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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