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谢李建松先生惠寄此文！） 摘 要：关于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的原因，史学界众说纷纭，但雅典人的心态在其中的作用也不可小觑，即雅典人不断膨胀的野心是远征的动因；伯里克利以后的领袖没有抑制民众的野心，他们对远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远征的诱因；雅典人的冒险精神推动了远征的最后发动。 关键词：西西里远征；雅典人；心理状态 “许多岛屿，许多城市，久已呻吟于雅典霸权的轭下，就乘此千载一时的机会脱离雅典。……这是庞大的雅典帝国崩溃的开始”[1](P308)，前苏联史家塞尔格叶夫是这样评价公元前415年雅典人发动的西西里远征。它是雅典城邦史上的一件大事，是雅典帝国由盛转衰的开始。如此结局当然引发了人们对远征的诸多思考，而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的原因就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对此，史学界众说纷纭。塞尔格叶夫从经济的角度分析，认为是雅典商业的发展，急需扩大和独占新的市场[1](P286)。法国史家史密斯认为，雅典对外扩张的驱动力来自政治上的考虑，而非经济的动机；而当扩张可以得益时，也是所有公民集团都能得到好处，所以雅典公民集体能够团结一致，追求海外霸权 [2](376)。富勒从军事的角度分析，认为雅典人征服西西里后，可以截断伯罗奔尼撒同盟的粮食来源，取得战争的胜利[3](85)。笔者认为，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就发动远征的整个过程来看，雅典人的心态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小觑。所以，从心理的角度来分析雅典人为什么发动西西里远征这一问题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 远征的动因——雅典民众的野心 修昔底德关于远征的论述[4](P150)，常常给人造成一个错觉，即远征是伯里克利以后的雅典平民领袖争权夺利所引发的错误，雅典的平民领袖要对远征负主要责任。但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前，雅典的民主政治就发展到顶峰，公民大会早已成为了最高的权力机关，任何方针政策的制定和执行，都要得到大多数雅典人的首肯。事实上，远征西西里是雅典民众很早就确立的目标，是其野心不断膨胀的产物。德裔英国历史学家艾伦伯尔格认为：“远征的真正原因是流传甚广的征服西西里的愿望，也就是说雅典人完全被他们的帝国野心占据了。如果不是更早，自从伯里克利时代以来雅典的一个目标就是占据西方。虽然伯里克利从来没有想过如此大的力量转向，只要希腊本土的情况还不稳定。”[5](P290)对于雅典人的这一野心，雅典的敌人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早在公元前424年的机拉会议上，叙拉古人赫摩克拉底就曾说过：“他们攻击我们，不是因为他们仇恨这个城邦或那个城邦；他们所垂涎的只是西西里的好东西——我们大家的公共财产。”[4](P302)雅典民众也一直为实现他们的野心而努力着。在公元前427年和424年，他们就先后两次派兵出征西西里[4](P424)，试探征服西西里的可能性，尽管这两次都没有成功。 对于雅典民众的野心是如何产生的问题，修昔底德是从人性的角度分析的。他认为，权力和财富产生一种要求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财富的欲望。战争的动机是贪婪，狂热地追求权力和占有欲，这是一种任何权力和财富都无法满足的狂热[6](P156)。历史的进程也证明了这一点。公元前480年波斯人败退希腊后，雅典成为了新的自由希腊联盟的盟主。这个职位是崇高的，它要求高度的无私和公正。开始雅典还能胜任这一职务，基本上做到了在关注自己利 ——————————— 作者简介：李建松（1978—），男，湖北武汉人，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世界史研究生。 益的同时兼顾其他城邦的福利。可是，这仅仅是一段短暂的时期，很快雅典人就把自由联盟变成了帝国。帝国的建立使他们得到了极大的权势和财富，但他们并不满足，竭力追求更多。最终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贪婪的欲望也膨胀到了极点。他们认为征服了西西里，雅典就可以成为地中海的霸主，不计其数的财富也会滚滚而来。如此“美好”的图景令雅典人着迷，他们想方设法要实现这一目标，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们。以至于当西西里实现内部的和平，在西西里的雅典将军应它的同盟者之请而撤回的时候，雅典的人们处罚了这几位将军。因为他们深信这几个人是有力量占领西西里的，但他们几个却因受贿而离开了[4](P305)。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原谅的。 二、 远征的诱因——平民领袖的妄念 虽然远征的动因是雅典民众的野心，他们要对远征的发动负主要责任，但并不是说雅典的平民领袖没有责任。可以这么说，是他们诱发了远征。在民众的内心燃烧着征服的热望，失去理智的时候，雅典的领袖应该站出来，抑制民众过激的情绪，纠正他们的错误，尽量避免城邦的利益受到损害。他应该领导民众，而不是随意地顺从民众；他应该理智地分析局势，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伯里克利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时，他曾反复告诫过雅典民众，“只要你们在战争进行中，下定决心，不再扩大你们的帝国，只要你们不自动地把自己牵入到新的危险中去，我还可以举出许多理由来说明你们对于最后的胜利是应当有信心的。我所怕的不是敌人的战略，而是我们自己的错误。”[4](P103)他从来没有被迫逢迎雅典人，“当他看见他们过于自信的时候，他会使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危险；当他们没有真正的理由而丧失勇气的时候，他会恢复他们的自信心。”[4](P150)他是竭力阻止他们走上岔路，不许他们蛮干，叫他们把大部分力量都用在守卫和保住既得的东西上。普鲁塔克高度评价了伯里克利这种行为，认为“他像一只船上的舵手一样，当狂风从海上刮来的时候，不管船上晕船的和胆怯的乘客哭也好，求也好，他都由它去。”[7](P495)由于他的英明领导，雅典一直处在安全中，雅典民众也没有犯那种会给雅典带来灾难的错误。 但伯里克利以后的平民领袖不像他那样大公无私、高瞻远瞩，主要关心人民和城邦的利益。他们往往以个人或集团、党派的利益为行动准则，无视城邦法制，采取欺骗和煽动手段激起民众的偏激情绪，以便通过他的提议或控告，排挤打击对方。尼西亚斯和约为尼西亚斯赢得了殊荣，这让亚西比德感到颜面大失。因为他是主张与斯巴达作战、扩张帝国和严格控制她的属国的。在雅典人对尼西亚斯和约表示不满的时候，亚西比德没有想办法抑制人们的不满，反而大肆宣扬人这些怨言，借此来激起人们对那些主张和平的人的愤怒。他梦想着在意大利与西西里的富庶城邦中为雅典开拓出新王国，雅典可在那里获得粮食、物资及人力，雅典可在那里控制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粮食输入，那里能使雅典的贡品收入加倍，因而成为希腊最伟大的城邦。假如雅典能征服叙拉古，整个西地中海都将投入它的怀抱，那时候雅典所获得的辉煌成就，即使伯里克利也未曾梦想到[8](P577)。所以他极力用自信乐观的诺言蛊惑群众，使他们唯他马首是瞻。他这样做是因为远征的胜利会给他个人带来极大的名誉和权力。他根本不去考虑远征失败会使整个雅典作战的力量受到损失的结果。对亚西比德的行为，修昔底德评价道：“私人野心和私人利益引起了对于雅典人自己和对于他们的同盟国都不利的政策。这些政策，如果成功的话，只会使个人得到名誉和权利；如果失败的话，就会使整个雅典作战的力量受到损失。”[4](P150)尽管尼西亚斯恳求议会不要听信任何由个人妄念所促成的疯狂扩张计划阴谋，但还是亚西比德和充满着征服欲望的民众获胜。出现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亚西比德的计划触动了雅典民众那骄傲的帝国野心。于是远征发动了，雅典帝国的失败也开始了。 三、远征的推动力——雅典人的冒险精神 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还有一点不可忽视的是雅典人的的传统性格——冒险精神。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是雅典人的冒险精神推动了远征的发动。雅典人喜欢冒险，他们认为越是冒险，得到的利益和荣耀也就越大。以稳健著称的伯里克利说过，“无论对于城市也好，对于个人也好，最大的光荣是从最大的危险中得来的。”[2](P104)不光雅典人是这样看待自己的，雅典的敌人也是这样认为的。科林斯人在要求斯巴达人与雅典人开战的发言中说，“雅典人的勇敢常常超过了他们人力和物力的范围，常常违反他们的善良判断而去冒险；在危难之中，他们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他们认为离开家乡愈远，则所得愈多……所以他们一生的时间都是继续不断地在艰苦危险的工作中渡过的。”[4](P50)历史似乎也证明了雅典人对冒险的认识。在希波战争中，雅典人大冒其险，放弃自己的家园而登上战舰，结果在撒拉米大败波斯人，保住了希腊的独立。诚然，在某些情况下冒险的确会给城市或个人带来荣耀。但这种成功的冒险是有条件的，如果忽视这些条件，冒险只会带来不可避免的灾难，尤其是当它和盲目的自信、不可遏止的狂热激情混合在一起的时候。不过，还是有人认识到这种危险的。伯里克利就曾提出过这样的忠告，“最坏的是没有适当地讨论其后果，就冒失开始行动。……我们能够冒险，同时又能够对这个冒险，事先深思熟虑。”[4](P132)但他之后的雅典人很快就把这个忠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对于西西里，“他们大部分的人不了解这个岛的大小和岛上居民的人数；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所要进行的战争是和他们跟伯罗奔尼撒人所进行的战争几乎是同样巨大的规模。”[4](P424)但他们还是决定派遣一支“远远超过过去任何一个单独城邦所派出过的花钱最多、外观最美的希腊军队”去进攻西西里。这是因为“雅典当时的繁盛使雅典人以为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到，可能的事和不切实际的事，他们都能做到，不管他们的势力强大也好，不足也好。他们各方面的意外成功，使他们产生了这种心态，认为凡是他们能想到的，就一定能做到。” [4](P305)所以当亚西比德提出征服西西里的计划时，他们个个跃跃欲试，充满了自信，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会失败。“年老一点人认为他们将所向披靡，征服所到之地，或者，无论如何，有了这样庞大的军队，他们是不会遭到灾祸的；那些风华正茂的人们渴望去看看异乡的风景，开阔眼界，他们从来不怀疑可以安全返乡；普通民众和士兵不仅希望在这次远征中得到暂时的薪金，而帝国疆域的扩大还将使他们得到永久性取之不尽的薪金来源。”[9](P336) 从心理角度分析的结果来看，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更多的是为了追求利益，即民众能得到发财致富的机会，平民领袖能得到无上的荣誉和权力。它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法国史家史密斯的观点。 参考文献： [1]塞尔格叶夫．古希腊史[M]．缪灵珠译，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55. [2]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M]．谢德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 [3]晏绍祥．古典历史研究发展史[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 [4]富勒．西洋世界军事史[M]．纽先钟译，北京：战士出版社，1981. [5]Victor Ehrenberg．FROM SOLON TO SOCRATES[M]．London：Methuen & Co Ltd，1968. [6]伊迪丝•汉密尔顿．希腊方式——通向西方文明的源流[M]．徐齐平译，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 [7]普鲁塔克．伯里克利传[A]．希腊罗马名人传（上册），陆永庭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 [8]威尔•杜兰．希腊的生活(第二卷)[A]．世界文明史,北京：东方出版社，1999. [9]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M]．徐松岩、黄贤全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