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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滟宁]弥漫的神性:传统年画中的民间信仰(4)


    三、晕轮效应:传统年画中弥漫的神性之认知机制
    在上文中我们曾根据前人的研究将传统年画概括为十类,其中,除了门神画和纸马两类是属于神性内容之外,其它的都可以归为世俗性题材。国外有研究者将中国民间木版年画分为“作为崇拜物的”和“不作为崇拜物的”两类。作为崇拜物的是那些祭祀后就烧掉以及长年张贴的年画;不作为崇拜物的也有两种,一是具有神格或半神格的主题,如辟邪类的年画。再就是世俗性主题,如吉祥、教训、娱乐等内容。从以上的分类中我们可以看到,传统年画按主题的性质大致可以划分为神圣性和世俗性两大类别。两类主题的年画相互关联、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传统习俗意义上的“年画”这一民俗事象。世俗性主题的内容庞杂繁多,从耕织桑蚕到娱乐游戏,从历史传说到时事新闻,应有尽有无所不包。神圣性主题则主要涉及释道两教及民间俗神和地方神祇等一干众神,这类表现神佛世界的年画通常称之为神佛年画。神佛年画对于年画及年画的神性特质至关重要,没有神佛年画,也许年画就不成其为年画了。我们知道,对于各种神灵的信仰在历史上曾深刻地影响着我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整个社会的运行都和神灵崇拜联系在一起。由于神灵信仰在社会生活中的特殊意义,使得神佛类年画毫无疑问地占据了整个年画家族的核心地位。可以说,神佛年画就是整个年画集体的代表。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神佛年画在年画家族中的核心地位,从整体上决定了所有题材年画的文化心理底色。进而言之,神佛年画直接影响了人们对世俗题材年画的认知或感受,导致了神佛年画的神性特质在认知上实现了向世俗主题年画的蔓延或扩散,使世俗年画也染上了神性的意味。这种神性的蔓延或扩散就是下文将要讨论的神佛年画之神性的“晕轮效应”问题。
    很显然,这种认知上的神性扩散指的是当人们面对着各色年画时的一种主观的心理感受,并不是神圣主题与世俗主题之间在客观事实上发生了什么交换或改变。那么,这种在认知上的神性扩散是如何实现的呢?社会心理学的相关研究为我们揭示了这种扩散效应的心理机制。社会心理学家阿希(Solomon E.Asch)在研究对人印象的形成问题时,基于完形心理学原理指出,他人身上的一系列特质是被我们以相互联系的方式所知觉的,一个人身上的“中心特质”会使其他的特质染上相同的色彩,对形成关于知觉对象的总体印象有着重要的影响作用。阿希的实验发现,在“聪明—灵巧—勤奋—热情—果断—实际—谨慎”和“聪明—灵巧—勤奋—冷漠—果断—实际—谨慎”两组描述认知对象特征的形容词中,虽然仅仅是“热情”和“冷漠”一词之差,但由于“热情”和“冷漠”在认知对象身上具有中心特质的性质,由此便导致了两种十分不同的印象评价。这种认知效应的实质,在社会心理学上就是印象形成中的晕轮效应(halo effect)。晕轮效应指的是一个人身上某种突出的特质所形成的“光辉”会扩散到此人其他的特质之上,使其他特质也具有了该特质的属性或色彩的认知现象。这种认知现象是由“现实生活中似乎相互独立的特性,在人们相互评价时却密切地联系在一起”所导致的。
    虽然晕轮效应的原理是在人际知觉研究中发展出来的,但由于它所揭示的是人的认知活动最基本的特性和规律,故也可以拓展应用到对其他事物的认知领域。一般来说只要存在类似的认知环境或条件,就会产生类似的认知效应。如上所说,神佛年画处于整个年画家族的核心地位,所以,相对于其他不同内容的年画来说,神佛年画的特征就可以被看作是整个年画家族的“中心特质”。人们对其它题材年画的认知和感受,会自觉不自觉地受到这个“中心特质”的影响,即世俗题材的年画会被神佛年画的神性特质所“感染”。所以,在新年之际,人们对待世俗内容的年画也会像对待神佛主题的年画一样虔敬和恭谨。人们会怀着虔诚的态度,将这些年画端正地张贴于家居住宅的相应位置,并将诸多美好的生活愿望寄托于其中。人们相信,不管是“镇宅钟馗”还是“春夏秋冬”(反映一年四季男女劳作内容的世俗题材年画)都会让全家平安吉祥,让生活红红火火。当然,这种对待世俗题材年画的虔敬心态与整个春节的禁忌习俗有关系,但我们要强调的是,那些与门神、灶王、钟馗等一起被“请回家”的“连年有余”“男女大吉”等,怎么会不被以上诸神的神圣光环所晕染呢?
    神佛年画的晕轮效应,并不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推演或认知上的想象,这种认知效应的产生也是由年画自身的空间属性所决定的。前文中曾提到,春节期间年画的张贴规范使年画成了家居空间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贴挂年画的具体要求或规矩正是年画空间属性的反映。简单地说,年画的空间属性要求不同题材的年画要“各按其类,各归其位”。一般来说,门神、灶神、财神等都被安排在家居环境中最重要的空间位置上,以彰显诸神的护佑之功。其他内容的年画也被相应地安排到恰当的地方,以衬托生活的美满与富足。以绵竹年画为例,秦琼、尉迟敬德这对赫赫有名、威风八面的门神,被贴在当地称为“龙门”的临街大门上,立刀、立锤、双扬鞭等武门神则贴在院落的后门上。处于院落正中央的堂屋大门上贴天官、状元等文门神,堂屋内的正中处则供奉家神“案子”——天神、地君、军师三神,家神旁边是财神、十王案子、钟馗等神灵。灶神或置于家神旁边,或贴在厨房灶间。戏曲故事、生活故事等年画一般贴在堂屋睡房的墙壁上。而子侄晚辈居住的东西厢房则贴仕女、童子等。还有神猫、孙悟空、猪八戒等分别贴在粮仓、牛马圏和猪圈的门上。其他地方年画的贴挂要求与此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按其内容和重要性的不同被安排在相应的家宅空间位置上。这样的年画张贴规矩,使家居环境成了一个以神佛年画为主干骨架搭建起来的神圣空间架构。在这一空间架构秩序内张贴的年画所蕴含的文化功能可以看作是一个神圣的连续统(continuum):辟邪迎祥、进爵加官、财运亨通、生活安宁、子孙绵长、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种空间架构构成了神佛年画的晕轮效应得以发生的环境条件,在此空间环境中,人们对所有的年画都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某种神性的认知观感,即各种题材的年画都笼罩在了神佛年画的光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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