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叶利钦提出解决北方四岛的“五阶段”方案， 即首先承认存在领土问题；然后在那里建立自由经济区；接着四岛非军事化；此后签署和平友好条约；最后由下一代人在15至20年内解决领土的归还问题。虽然叶利钦没有同意立即归还北方四岛给日本，但毕竟使日本朝野看到了一线希望，于是也相对地协调了政策。1990年11月6日，日本首相宫泽喜一表示， 可以把领土问题与对苏经济合作分开处理，不再顽固坚持“政经不可分”的原则，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1991年12月，苏联解体。俄罗斯继承了原苏联的大部分遗产，俄罗斯取代原苏联成了日本在北方四岛问题上打交道的唯一对手。1992年3月，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访问日本时表示，俄罗斯将按照1956年苏日宣言规定，先把北方四岛中的齿舞和色丹归还日本。1992年5月，日本外相渡边美智雄访俄，提出了分阶段归还四岛的方案， 不再坚持一揽子归还四岛的方针。渡边提出，俄罗斯要承认日本拥有对北方四岛的主权，先归还齿舞、色丹两岛，过一定时期后再归还国后和择捉两岛。
    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原定于1992年9月访问日本，日本想趁热打铁， 促使北方领土问题早日解决，把希望寄托在叶利钦身上。但叶利钦由于国内经济形势恶化和政局动荡不安，反对派对他一再施加压力，不得不宣布无限期推迟访日，使日本朝野大失所望。1993年5月，叶利钦再度提出访日，后又推迟。直到目前为止（1993年6月），北方四岛问题没有取得新的进展。
    二、日俄领土争端的前景预测
    解决日俄领土争端问题的难度很大，问题的关键在于俄罗斯，俄罗斯掌握着解决这一问题的主动权。目前尚不具备解决这一问题的现实基础。
    俄罗斯国内问题成堆，矛盾尖锐。经济形势日益恶化，已经引起更多人的不满；政局不稳，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斗争正激烈进行。北方四岛问题属于领土问题，这个问题既敏感又复杂。在国内经济、政治危机日益严重的情况下，叶利钦和政府在如何处理北方四岛领土问题上，不能不持谨慎态度，如此时在领土问题上对日本让步，势必引起人们更大的不满，使叶利钦的改革难以为继。甚至危及叶利钦的政治生命。
    俄罗斯国内在解决日俄间领土争端问题上存在严重的分歧。外交部主张按照1956年苏日宣言的精神，先归还齿舞和色丹两岛。叶利钦也想通过在北方领土问题上对日本作一些让步，以换取日本的巨额经济援助，帮助他渡过难关。但是持上述主张的人在国内比较孤立，大多数人倾向于在领土问题上绝不让步的强硬立场。他们认为，北方四岛早已由《雅尔塔协定》和《旧金山条约》作出规定，四岛属于俄罗斯是有国际依据的，把四岛交给日本，从法律上讲是不合法的。俄罗斯人的民族自尊心极强，特别现在正是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时候，他们对日本政府利用俄罗斯的经济困难多方施加压力索还四岛非常反感。他们认为，交出领土即出卖国家利益，这是俄罗斯传统上难以改变的观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军队、议会和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应。
    首先，在俄罗斯国内政治生活中居于特殊地位、叶利钦必须依赖其支持的军队反对交出四岛。军方认为，战后边界不可侵犯是不可动摇的原则，如让出领土则破坏了。这一原则，会诱发日本想从俄罗斯得到新的、更大的领土。如库页岛，日本在战前曾占有其南部，还会刺激其他一些邻国在领土要求上的“连锁反应”。军方担心，一旦把四岛交还日本，俄罗斯将丧失对进入鄂霍次克海的重要通道的控制，使这里的核潜艇受到威胁，而且俄罗斯在远东地区统一的雷达区域亦将遭到破坏，远东部队反登陆防御力量将受到削弱，这将严重损害俄罗斯的战略地位。军队的地位决定了军队的意见不容忽视。
    其次，议会强烈反对在领土问题上让步。1992年7月28日， 在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举行的“俄日关系和俄联帮领土问题”听证会上，多数议员批评政府在俄日领土问题上操之过急，独断专行。认为领土问题可能引起俄罗斯整个对外政策的爆炸，并表示要牵制叶利钦在领土问题上让步。一些持强硬态度的议员还扬言，如果叶利钦决定把四岛归还日本，他们将以叛国罪弹劾他。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于8月25 日通过决议，重申未经全民公决不能对俄罗斯联帮的领土边界作任何改变。在政府与议会关系日益紧张的情况下，叶利钦不敢贸然就领土问题作出让步。
    再次，当地居民强烈反对将四岛交还日本。据民意调查表明，四岛所属的萨哈林州90％的居民反对把四岛还日，州长已经号召当地居民采用除绝食以外的一切手段来反对归还，该州甚至以独立相要挟，向政府施加压力。
    鉴于上述历史和现实的原因，我们可以对日俄之间的领土争端作出如下的预测。
    第一，领土争端将是长期的。这是因为：（1 ）俄罗斯的经济混乱和政局动荡短期内不会结束，叶利钦和政府在危机没有消除的情况下，不会轻率地作出让出领土的决定，以免影响政权的巩固；（2）全国大多数人反对交还四岛，特别是军队、议会和当地居民的态度尤为鲜明，消除这种抵触情绪需要较长的时间；（3 ）俄罗斯需要在领土问题上讨价还价，以便得到日本更多的经济援助，日本在没有摸清俄罗斯在领土问题上的底牌前，也不会给俄罗斯以巨额的经济援助，双方都在试探、徘徊，等待适当时机，这势必使解决领土争端问题的时间延长。
    第二，分阶段归还四岛。根据1956年的苏日宣言的精神，俄罗斯可先将齿舞和色丹两岛移交日本，而国后、择捉，需经一定的过渡时期，才能实际移交日本。现在日本也表现出某种灵活性，不再一味坚持四岛一并归还的僵硬主张，使双方的立场逐步接近。所以分阶段归还是两国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是比较现实的选择。
    第三，有偿归还四岛。北方四岛除齿舞岛之外，均覆盖着大片森林，近海水产资源丰富，是世界著名的渔场之一，盛产鳟、鲽、鲑、鳕等鱼类以及海带、大螃蟹等水产品。珍奇兽类有月轮熊、银黑狐、赤狐、十字狐等，出产名贵毛皮。此外还有金、银、硫黄、硫化铁等矿藏以及一些耕地。所以，四岛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苏联在四岛上经营了几十年，投巨资修建了海空军基地，四岛是通往太平洋的门户，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如果俄罗斯从四岛上撤出，也需要一定的费用。所以很难设想俄罗斯会毫无代价地拱手把四岛交给日本，它一定要求某种相应的经济补偿，一来弥补俄罗斯资金之不足，二来对本国人民也有个交待，以免激化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对此，日本也能够予以谅解，并且早有准备，“赎买”对财大气粗的日本来说问题不大。
    第四，相互保证安全。由于历史积怨和长期对立，两国的戒备心理难以消除，所以相互保证安全尤为重要。俄罗斯军方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只有两国相互保证安全，才能将四岛移交日本。日本要保证四岛非军事化，即不在四岛上建立军事设施和驻扎军队，甚至日本的军事盟国——美国也要相应减少它在远东东北区的军事力量，以维持该地区的“战略平衡”。日俄双方必须就安全问题达成协议。相互作出保证，四岛方可回到日本手中。
    总之，日俄之间领土争端是能够解决的，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对解决领土争端持积极态度的叶利钦在1993年4月25日的全民公决中取得胜利， 使总统的权力得到加强，必将对解决领土争端的进程产生积极影响。而日俄之间领土争端得到解决，势必促进日俄关系进一步发展，促进远东东北区的稳定、经济合作和发展，并对其他周边国家产生积极影响。
    注释：
    ①②《战后国际关系史手册》第373、374页，广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③《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上册（第二分册）第766—767页，武汉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
    ④⑤《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下册第253—254、513页，武汉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