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移话题之后,贝达里达很高兴地谈到他在密特朗离任前的历史性采访:“在总统任期期满前两天会见一位如此重要的人物是很激动人心的。”“他在回答问题时从容不迫和驾轻就熟的态度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何况他要即席发言。”因为贝达里达在5月15 日采访中改变了半年前寄给密特朗的采访计划中的一半的问题。 在贝达里达对密特朗采访的众多问题中,勒勃朗对密特朗的未来预言表示特殊兴趣,甚至就在刊登他对贝达里达专访版上,在中间部位大段摘登“弗朗索瓦·密特朗看未来。”密特朗说:“我相信下个世纪将被两种表面自相矛盾的趋势所左右。”“一种是前所未有的联合的需要。请看欧洲的建设。”他还指出除欧洲外,世界其他地区也存在各种联盟或特殊的联合体,“总之,大家趋向联合”。但另一种正好相反而又同步出现的趋势,“就是推动每个少数民族坚持个性并要求主权、独立、分离的运动。”〔7〕 记者勒勃朗把密特朗的这种预见归于“21世纪面临的挑战是两种矛盾的潮流的汇合。”贝达里达表示同意:“事实上,两种对立的轨迹表现了出来:大整体的联合走向与大量少数民族身份认同的愿望。”他特别指出在本届大会上他主持的关于民族主义的讨论中也反映出相同的看法。这位当代史专家评点当今世界的形势说:“我们现在面临国家-民族的分离,从高层(共同市场的建立)和从低层(对巴斯克人、科西嘉人、摩尔达瓦人、车臣人等的认可)。”但同时他提醒大家注意比利时的道路,“即一个牢固的国家-民族和平地转变成在统一体内的三个国家,是很有意思的。”当然,他也谨慎地考虑到:“这是一个典范还是一个例外呢?以后再看吧。” 谈到民族主义,作为蒙特利尔的记者,勒勃朗不禁要向国际史学会秘书长直言:“一个论及世界各地的民族主义的大会在蒙特利尔召开,却单单不谈魁北克,这里很快要就分离问题进行全民公决,难道不令人惊讶吗?”贝达里达非常巧妙地绕过了这个“雷区”,说明国际史学会的专题早在1991-1992年间就确定,因而与魁北克的全民公决无关,况且外来客人对东道国内部问题应持谨慎态度,不应说三道四,不应对自己不够了解的情况发表意见。 最后,记者又回到密特朗对历史学家的作用的看法上。密特朗在应贝达里达的要求向青年史学工作者谈他对历史学家在社会中的地位和责任的看法时,曾批评把历史学和哲学看成次要学科的时期,是他在当选后要求使这两门学科重受重视并向青年传授,因为正是这两门学科“将能培养他们的思想。”所以,密特朗肯定历史学家对其周围世界负有极大的责任,“我认为在我们的社会里历史学家起着一种权威的作用,因为他了解过去,因此他比别人更能给现在以启迪。”〔8〕 贝达里达在对加拿大记者谈及这点时,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相同的意见:“我对历史学家能有助于培养同时代人的信仰良知这一点深信不疑”。作为历史学家,他特别指出:“历史学家要严肃地工作,认真地提出问题,这是非常重要的。”他最后的忠告也是意味深长的:“要知道他们提供的不是永恒的真理,而是提供立足于对照今天进行反思、以便明确其本质并努力前进的基本原理。” 注释: 〔1〕本文根据1995年9月2日《蒙特利尔日报》第6版,热拉尔德·勒勃朗《当代史学家》一文、并参照1995年8月29日《世界报》第12 版《总统与历史学》一文进行综述。 〔2〕法奸保尔·图维埃(Paul Touvier )案:其人在二战期间是维希政权里昂保安队地区长官,被控于1944年6月杀害七名犹太人,1946 年被缺席审判,长期潜匿,直至1989年被捕。1994年3月17 日起由凡尔赛法院开庭公审,历时五周,4月19日结案,这个79 岁前法奸被判无期徒刑。--作者注。 〔3 〕出庭作证的历史学家有:美国史学家罗伯特·帕克斯顿(RobertPaxton),法国史学家罗内·雷蒙(René Rómond )和弗朗索瓦·贝达里达。-作者注。 〔4〕参见弗朗索瓦·贝达里达主编:《1945-1995 年法国的历史与史学家职业》,巴黎“人文之家”出版社,1995年版,第247-251页。 〔5〕完整派(intégrisme):天主教一个保守教派,固守传统,拒绝任何改革。--作者注。 〔6〕出庭作证的美国史学家罗伯特·帕克斯顿在1974 年出版过专著《维希时期的法国》。 他在法庭上特别激烈地抨击维希政权, 并指出自1943年起伪保安队已经成为德国纳粹狂热的替补队,尤其在图维埃当时所在的里昂地区。--作者注。 〔7〕密特朗讲话摘自1995年8月29日“世界报”中《总统与历史学》一文。--作者注。 〔8〕密特朗讲话摘自1995年8月29日“世界报”中《总统与历史学》一文。--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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