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多德与米底(3)
米底王国的创始人,统一全米底六个部落,建立新都城只能是戴奥凯斯的继承者所为。但这个继承者普拉欧尔铁斯则不是如希罗多德所说的是波斯人和伊朗其余地区的征服者。因在公元前6世纪40年代在法尔斯仍有独立的王国,甚至在公元前7世纪,在历史上的米底本土,除米底王国外还有曼纳和一些自治的城邦。有的学者指出,希罗多德列入戴奥凯斯家族的最初的王不是唯一米底的统治者,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克泰西阿斯提到的同时代人和竞争者——阿尔巴克、阿尔吉克和其他统治者(11)。 米底王国兴起于公元前673—672年是确凿无疑的。据定年为公元前672和669年的亚述王家档案(No.434)发现的一件信函和后来定年为公元前669年和652年之间亚述和巴比伦行省档案中详细列举独立的和依附王国的列表,米底被置于独立国国家之末,即在阿什凯隆(Ashkelon)、埃兰、摩押、阿蒙和埃塞欧比亚之后,在曼纳国家和迦勒底海国之前。它们已都不依附于亚述。如果不算公元前660年至659年亚述对米底王国外围地区的袭击,亚述已不再入侵米底。 我们在利用希罗多德的史料时首先应将他的年代学材料与公元前7—6世纪近东历史的一般年代学联系起来。希罗多德提到的米底国王与我们根据亚述学史料所知的历史人物相吻合,但在他的年表中也有一些混乱。 根据希罗多德,米底第一代国王戴奥凯斯统治了53年;第二代国王普拉欧尔铁斯统治了22年,然后是斯基泰人统治的28年,此后,库阿克撒列斯统治40年,包括斯基泰人统治的年代(最后一句限定句在一些希罗多德抄本中缺佚);最后是阿司杜阿该斯统治35年。阿司杜阿该斯崩溃之年(公元前550/549年)是从《巴比伦编年史》中得知的。据希罗多德,我们知道库阿克撒列斯在其死前不久在一次日蚀之后与吕底亚缔结了和约。根据天文学材料,日蚀是发生在公元前585年5月28日。以上两个年代学标志是可靠的,但过去学者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确定的年代:戴奥凯斯(公元前699—647年)、普拉欧尔铁斯(公元前646—625年)、斯基泰人统治(公元前624—597年)、库阿克撒列斯(公元前624—585年,脱离斯基泰人统治的独立时期为公元前596—585年)、阿司杜阿该斯(公元前584—549年)。 但上述年表与亚述史料不符。据亚述史料我们知道,戴奥凯斯(戴乌库)统治到公元前715年。尼尼微被库阿克撒列斯毁于公元前612年,亚述城毁于公元前614年。库阿克撒列斯作为亚述的敌人可能会被更早的提及,但遗憾的是《巴比伦编年史》关于这一段的原文已损毁。库阿克撒列斯摧毁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势力亚述,而他自己却处于斯基泰人统治之下是不可想象的,并且也与希罗多德自己所述的尼尼微被库阿克撒列斯毁灭是在他从斯基泰人统治下解放出来之后相抵触(12)。如果按东方史料对上述年表加以修正可得到如下年表: 戴奥凯斯(公元前727—675年,从他于公元前715年被放逐前后推算,加上他实际统治的年代)、普拉欧尔铁斯(公元前674—653年)、斯基泰人统治(公元前652—625年)、库阿克撒列斯(公元前624—585年)、阿司杜阿该斯(公元前584—549年)。 这个年表完全符合东方史料的要求(13)。在这个年表中普拉欧尔铁斯统治开始的年代与克萨特里塔、马米提阿尔苏和杜珊尼起义爆发的时间相一致。希罗多德记述的普拉欧尔铁斯是伊朗语弗拉瓦尔提(* Fravarti)的希腊语的表述。在贝希斯敦铭文中一名米底的僭位者自称出自“库阿克撤列斯家族的克萨特里塔”。如果库阿克撒列斯拥有普拉欧尔铁斯的名字(或绰号),僭位者便不需要更改他的名字,因为这是王族名字的传统。可知米底王系中没有普拉欧尔铁斯,而有克萨特里塔。但这两个人可能都曾是早期米底国王的名字,在希罗多德的叙述中把二者弄混淆了,以普拉欧尔铁斯取代了克萨特里塔。 如上所述,米底从公元前7世纪70年代末(公元前674—672年)便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在亚述与米底的战争中,克萨特里塔成为这个新的王国被选举出的首领,正如以希罗多德所描述的方式,即由民众大会选举出来的。 公元前672年到不晚于公元前615年的最后一次亚述和米底的战争时期,从前米底领土上存在的一些小“国”和独立的城堡最后都被米底降服和合并。这意味着米底贵族首领从独立的统治者成为宫廷贵族,依附于从前与他们平等地位的国王(14)。这种发展对了解米底后来的历史很重要。米底国王在米底社会中确实得到武装的民众,即贝希斯敦铭文中称为“卡拉”(Cāra)的充分支持。 “卡拉”这一术语,据学者分析,一般用于“人民”,即既包括武装的自由民也包括贵族。 四 希罗多德写道:“普拉欧尔铁斯……向亚述人,即那些拥有尼尼微的亚述人开战,他们从前统治整个亚细亚,但这时他们因其同盟者的叛离而被遗弃了,尽管他们仍非常繁荣。当普拉欧尔铁斯向他们攻击时,他自己和他的大部分军队都战死了。他统治了22年。当普拉欧尔铁斯死时,他的儿子,戴奥凯斯之孙库阿克撒列斯继承了他……他集合起他统治下的一切民族进攻尼尼微,因他想给他父亲报仇而把这座城摧毁。他在一场战斗中打败了亚述人并包围了尼尼微。但这时普洛托杜阿斯之子斯基泰国王玛杜阿斯率领下的一支斯基泰人大军到来了…”(接下来,希罗多德描述斯基泰人如何追逐西米连人,绕过高加索山前进)“…然后米底人与斯基泰人进行了一场战斗并被击败,从而丧失了他们的统治,而斯基泰人扩散并统治了整个亚细亚”(15)。 希罗多德错误地相信斯基泰人与米底人的冲突只是在普拉欧尔铁斯对亚述人的一场战斗中死去之后发生的。希罗多德甚至说,普拉欧尔铁斯之死与斯基泰人入侵米底的时间是紧接着的。在此,希罗多德混淆了两个事件:斯基泰人入侵今天的阿塞拜疆地区是发生在公元前7世纪初, 而斯基泰人与米底人的战斗爆发在普洛托杜阿斯之子玛杜阿斯统治时期。玛杜阿斯大概是阿淑尔·班·阿普里的外甥,因此,这已是公元前7世纪中叶或后半叶的事件了。至于说到斯基泰人“统治”亚洲, 希罗多德说长达28年。但实际上这是非常有条件的,他们扩散到小亚、高加索和伊朗西北某些地区。在整个公元前7世纪,曼纳和乌拉尔图王国继续存在,它们双方甚至还扩大其边界,一直保持到公元前6世纪初灭亡为止。乌拉尔图在高加索征服地区还保存下来鲁萨三世的铭文(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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