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学生运动的主要内容 1968年5月法国学生运动的主要内容极其庞杂。但简而言之,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批判消费社会;反对人的异化,追求人自由的存在;反对权威,争取民主。 批判消费社会。二战以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消费社会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一方面,资本主义经济飞速发展,但它并没有消除贫困和失业,还带来新的贫因和失业,不但难以满足人们的消费欲望,还对他们谋生所需的文化素养、专业训练的要求越来越高。另一方面,随着科技的发展,生产社会化的提高,人的异化程度越来越严重。因此,人们对这个异化的消费社会普遍感到不满。学生则认为学校是资本主义制度训练它所需要的知识分子的工具和武器,学生变成服从学校中物化关系的劳动商品。于是在1968年5月法国学生运动的标语口号中充满了对异化消费社会的憎恨,“消费社会不得好死,异化社会不得好死,我们要一个新的独创的世界”。“革命不仅是对资本主义社会,也是对工业文明的开端的挑战”(注:李青宜:《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当代资本主义理论》,重庆出版社1993年版,第290页。)。戴高乐在1968年底总结五月事件时也说,这次动乱是经济和社会机器,是被拖入经济和社会机器中变成工具的现代人的痛苦和不满情绪引起的(注:威廉姆斯·菲利普斯、M.马丁·哈里逊:《戴高乐共和国时期的政治和社会》(Williams Philips M.& Martin Harrson,Politics and Society in de Gaulle's Republic),纽约多佛布劳德出版社1972年版,第336-337页。)。 反对人的异化,追求人自由的存在。自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也是一个常新的话题。二战以来,随着第三次科技革命的开展,生产日益社会化,人越来越听命于技术和工具,从而使人失去了自由和主动性,失去了个性和创造性,生产、生活和业余生活都单一化、标准化、规范化。人成了商品的奴隶,人成了劳动的工具。于是人们反对人的异化,要求恢复丧失的人性,重新主宰自己的命运,确保人自由的存在。因此1968年5月法国学生运动与以往的革命呈现很大的不同。西蒙·波娃说:“过去促使革命的最初动因始终是贫穷,学生则以一个崭新的要求--自主权取而代之。”(注:西蒙·波娃:《西蒙·波娃回忆录》第4卷,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第484页。)雷蒙·阿隆也指出:“由3月22日运动掀起的学生反抗运动的唯一思想是拒绝各种各样的约束。”(注:雷蒙·阿隆:《难以捉摸的革命》(Raymond Aron,The Elusive Revolution),纽约1969年版,第100页。)法国昂热农业高等学院的学生勒内·布列戈登对此印象极深。他回忆说:“这真是另外一个世界--可能是一个梦的世界--但这正是我总是铭记于心的东西:给每个人以说话的义务和权力。”(注:罗纳德·弗雷泽等:《1968:学生一代在反抗》(Ronald Fraser,ed.,1968:A Student Generation in Revolt),伦敦企鹅出版社1968年版,第135页。)对此,萨特在《七十岁自画像》中也总结说:“按照我的看法,五月运动是第一个暂时实现了某种与自由相近的东西的大规模的社会运动;从这一点出发,这个运动曾努力探求什么是行动中的自由。……归根结底,在街垒上制造68年5月事件的那些人要求的是什么呢?他们什么也不要求,至少不要求政府可以给他们的任何明确的东西。这就是要求一切:要求自由。他们不要求政权,他们没有试图夺取政权,因为今天对于他们,对于我们来说,需要消灭的是使得行使权力成为可能的那个社会结构本身。”(注:《萨特文集·自画像》,中国检察出版社1995年版,第212-213页。)1968年5月学生运动中的口号“权力归于想象!”“不受约束地享受吧!”“禁止禁止!”等,便是要求思想和行动自由的表现。在实践中,学生们畅所欲言地公开表达自己对各种各样问题的看法;他们占领学校,自己管理学校,公然对抗统治他们的政府和大学领导,处处表现出要当自己命运的主宰。参与3月22日运动的成员在这方面最为典型。他们由各种不同的政治信仰的学生组成,但却由一个共同的意志支配行动。它是一个所有的决定都由群众大会 作出的组织,它没有正式的领导,没有共同的理论见解(注:雷蒙·阿隆:《1968:学生一代在反抗》,第135页。)。那个“共同的意志”就是人们共同追求自由的存在的思想。 与战后民主化浪潮相一致,在1968年5月法国学生运动中,反抗权威、争取民主是其重要内容。学生反抗权威是全面的反抗。3月22日运动参与者内利·芬克埃思特赫的话可为代表:“让等级制度的、权威的、冷冰冰的社会和理性的精英逻辑见鬼去吧!让所有的小老板和高层官僚见鬼去吧!让这个拒绝考虑由它制造出来的痛苦、贫穷、不平等和不公平、并按照人们的出身和技能来划分等级的僵化社会见鬼去吧!”(注:雷蒙·阿隆:《1968:学生一代在反抗》,第135页。)1968年5月法国学生运动对大学权威、国家权威、美国霸权主义权威的反抗最为明显。 对大学权威的反抗。1968年5月以前,教授享有绝对权威。除了上帝,正教授是讲坛的唯一主人(注:雷蒙·阿隆:《雷蒙·阿隆回忆录--五十年的政治思考》,三联书店1992年版,第225页。)。教授对大学生的命运有决定权。如在巴黎大学,欧内斯特·拉伯里斯在经济史方面,杜里夫人在法国文学方面,对青年人和他们的职业拥有决定权(注:雷蒙·阿隆:《雷蒙·阿隆回忆录--五十年的政治思考》,第426页。)。大学生们起来造反,占领学校成立各种机构要求大学自治等都是学生反对大学的权威,要求民主管理学校的表现。恰如雷蒙·阿隆所言:“在大学里,这些主题中特别重要的主题是民主的主题,或者批判资产阶级大学,批判大学的反动角色,批判资产阶级文化。”(注:雷蒙·阿隆:《难以捉摸的革命》,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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