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为抵御游牧民族铁骑的突袭,两宋多采用筑城防御的战术,进而发展到利用河流和山地等自然地形,结合完备的城邑防御设施,以步兵的积极防御抵抗骑兵的迅猛进攻,使这一时期步兵抗击骑兵作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新特点(78)。宋夏战争之初,宋总是力图用大兵团剿灭西夏,但屡战屡败,西夏“在战略方面,利用广漠原野,敌进则退,敌退则进。敌驻戍不出,则窥破良机,集中绝对优势之兵,以行局部之歼灭战。战术方面,则以设伏诱敌为惯技。宋之所以屡败,即此故也”(79)。宋哲宗以后,北宋改变大兵团进剿的战略,而改为防御反击战略或称为积极防御,在宋仁宗以来的牵制策应之法的基础上发展为浅攻进筑或浅攻扰耕,也就是说,北宋花费很大的气力在宋夏边界西夏一侧沿河流、山崖和平原之地修筑集军事、经济、居地等功能于一身的堡寨和城池,用作抵御西夏入侵的手段,且把战区由本土转向西夏一方,变被动挨打为防守反击,蚕食一地,进筑一地,蚕食是进攻,进筑是下一次蚕食的依托和保障,诸路并进,西夏首尾难顾,这正是宋哲宗绍圣以后西夏难以应付,并节节败退的原因,从而从根本上解除了西夏对宋的威胁(80)。 北宋末年的太原之战、南宋初年的和尚原之战、顺昌之战等都是依据城邑和山地的著名防御战。吴玠说:“高山峻谷,我师便于驻队,贼虽骁勇,甲马厚重,终不能驰突;我据嵯峨之险,占关辅之势,贼虽强捍,不能据我尺寸地。”(81)宋蒙战争期间,宋军在守城方面,又创造了以“串楼”对付蒙古军的火炮,以山城寨堡对付蒙古铁骑的战术,取得了战争前一阶段黄州、安丰大捷和钓鱼城保卫战的胜利(82)。后人总结宋蒙钓鱼城之战蒙军失利原因时就指出:“弃野战之长,违北族之性。聚数十万之众,冒盛暑而攻合州,顿兵坚城,累月不下,情见势绌,以身殉之。所谓千金之弩,为鼷鼠而发。甚矣,其不知兵也。”(83)南宋不仅发挥擅长守城的优点,而且大大提升了水战的优势(84)。宋军的水战优势主要体现在利用舟师从水路增援受困城市上。例如1237年史嵩之从鄂州援光州、陈  从建康遏和州、赵葵从扬州趋淮西之役,1240年孟珙从荆襄援夔之役,1244年吕文德增援寿春之役,1259年吕文德自长江中游增援重庆、合州之役等等。刘整说,蒙古的“精兵突骑,所当者破,惟水战不如宋耳”。是故他建议:“夺彼所长,造战舰,习水军,则事济矣。”(85)宋蒙元战争的第二阶段,元军连克宋军防御阵地,使宋军节节败退,即与采纳刘整建议,组建强大的水军密不可分(86)。 由以上三点可知,宋朝在主观上选择以防御战为主思想的指导之下,在军事国防建设及战略战术的运用,也是颇有建树的,不能全盘否定。 四、结语 对于宋朝的积弱问题,自北宋中期以降,学者、士大夫、史家均有论列。宋人多从反思过度集权的角度讨论国势不振来指称“积弱”,而元明清人指称的“积弱”则更多的是从宋朝文治有余而武备不足来论列宋朝的“兵弱”。但不论如何,北宋中期以来迄改革开放前,认为宋朝“积弱”则是史乘、学界的公论,并不因20世纪初中国受帝国主义国家欺凌才被特别关注。 那么,如何看待上述所言的宋朝“积弱”呢?显然从反击侵略的防御作战能力来说,宋朝军队不能完全说不能打仗,即不能完全是弱,上面的讨论已有较为充分的说明。这可能验证了近年有些学者认为宋的国防并不一定“积弱”的观点。其实不然,本文的目的不是为此张目,而是站在客观表述宋的实际军事能力的基础上,来说明既然宋有不菲的军事能力,但是为什么宋以后历代都说宋“积弱”呢?笔者认为大致有三点原因:一是金灭北宋和宋蒙元战争的第二阶段特别是1273年后的元灭南宋战役,基本同属于击溃战,也就是说北宋和南宋均被金、元在短时间内灭亡,这就是积弱的表现。二是在所谓“和平”对峙年代与辽、西夏、金和蒙元的交往中(特别是南宋)又常常扮演乞求、赔款、苟且、退让等屈辱的角色(87)。这又是不折不扣的“积弱”。三是虽然宋打防御战颇有战斗力,但是必须指出宋的防御战都是对侵略者深入国境之内的顽强抵抗,也就是说在第一时间并不能阻击侵略者于国境防线之外。一个常在国境纵深地区进行顽强抵抗侵略的国家,不论其抵抗有多么的卓越,也不能不是“积弱”的反映。 所以有学者说:“军事无非是客观的实力加之以主观的实力运用。宋朝的综合国力无疑强于辽朝、西夏、金朝等,但因各种因素,实力的运用水平却是劣等的,这就是积弱。”(88)这是有其道理的。 注释: ①有关讨论情况参见李华瑞:《改革开放以来宋史研究若干热点问题述评》,《史学月刊》2010年第3期。 ②详见汪圣铎:《两宋财政史》,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包伟民:《宋代地方财政史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③李裕民:《宋代“积贫积弱”说商榷》,《陕西师范大学学报》2004年第5期,《破除偏见,还宋代历史以本来面目》,《求是学刊》2009年第5期;葛金芳:《两宋历史地位的重新审视(笔谈)》,《求是学刊》2009年第5期;曾瑞龙:《经略幽燕——宋辽战争军事灾难的战略分析》,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6页;邓小南:《宋朝历史再认识》,《河北学刊》2008年第4期。 ④吕中:《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⑤方凤:《存雅堂遗稿》卷三《上书·上陈丞相书》,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⑥林
 :《古今源流至论》后集卷四《国势》,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⑦(不著撰人)《群书会元截江网》卷十九《法度·事证》,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⑧王炎:《双溪类稿》卷十九《见洪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⑨魏了翁:《鹤山集》卷三十三《代南叔兄上费参政(壬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⑩真德秀:《西山文集》卷十四《对越乙稿奏札·十一月癸亥后殿奏己见札子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11)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三一“庆历元年二月丙戌”,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第3099页。 (12)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五○“庆历四年六月戊午”,第3655页。 (13)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三二“熙宁五年四月壬子”,第5628页。 (14)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三六“熙宁五年闰七月戊申”,第5726页。 (15)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二十八“靖康中帙三·起靖康元年正月六日壬辰尽七日癸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209页。 (16)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三十三“靖康中帙八·起靖康元年二月一日丁酉尽四日庚子,朝廷报书”,第245页。 (17)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二四“炎兴下帙二四·起建炎三年三月二日庚辰尽其日,周紫芝上书”,第910页。 (18)脱脱等:《宋史》卷四三八《黄震传》,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12992页。 (19)宋濂等:《元史》卷一九九《杜瑛传》,北京:中华书局,1997年,第4474页。 (20)文天祥:《文山集》卷三,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1)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十六“政宣上帙十六·起宣和五年四月十七日庚子尽二十八日辛亥”引《秀水闲居录》,第116页。 (22)脱脱等:《金史》卷一一九《完颜娄室三人传》,北京:中华书局,1997年,第2599页。 (23)刘岳申:《申斋集》卷十五《杂著·策问三史》,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4)脱脱等:《宋史》附录《进〈宋史〉表》,第14255页。 (25)陆深:《俨山外集》卷二十六《史通会要》下,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6)唐顺之:《武编》前集卷四《宋神宗皇帝九军新阵辩》,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7)沈鲤:《亦玉堂稿》卷十《明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确庵魏公墓志铭》,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8)王夫之:《宋论》卷二《太宗》、卷六《神宗》,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第35、119页。 (29)《钦定续文献通考》卷十三《五刑考》,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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