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统纪》中的“本纪”8卷,“以诸佛诸祖为本纪”,效法了《史记》的编撰体例 ,介绍了印度佛教和中国佛教的源流及其传承更迭。在《释迦牟尼佛本纪》中,释志磐 以“正统”史学的笔法,记述了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一生传教的历史。在《西土二十四 祖纪》中,记载了从大迦叶至师子尊者24位历代嫡传大师的传教活动。在《东土九祖纪 》和《兴道下八祖纪》中,记载了从北齐慧文禅师至唐代荆溪法师堪然,以及远祖龙树 尊者创立、继承和发扬天台宗的事实,对他们“中兴天台一家教观之道”[20](《通例 ·释本纪》)的活动,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世家”是一种记载诸侯、勋贵和对社会起过比较突出作用的人物及大事,兼用编年 和人物传记的写作方法。《佛祖统纪》中的“世家”2卷,“以诸祖旁出为世家”[25]( P1239),模仿了《史记》中“世家”的写作方法。《诸祖旁出世家》收有南岳、天台、 至宝十三世家,“起自南岳旁出照禅师,下至慈云诸师”,共205人。在释志磐眼中, 他们“皆传教明宗,分镫照世,与正统诸祖相为辉映”[20](《通例·释世家》),为佛 法的弘扬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列传,即人物传记,有专传、合传、寄传和杂传等类型。《佛祖统纪》中的“列传”1 2卷,以“广智以下”诸师为列传,“名言懿行皆入此宗”[20](《序》)。《诸师列传 》专记天台宗“山家”大师,包括四明慈云法师和广智、神照、南屏三家,释志磐称赞 他们“盛守家法,御外侮,人能弘道”[20](《通例·释列传》)。《诸师杂传》则专记 天台宗“山外”大师,释志磐认为他们“背宗破祖,失其宗绪”[20](《通例·释列传 》),故“以杂传处之”,尤其将“背宗破祖,别树门庭”的净觉、神智、草蓭列载其 中。《未详承嗣传》记载了派系不明的佛教人物,释志磐认为他们“有功教门,事远失 记”[20](《通例·释列传》),“旧虽有传而无所师附,见它传而无所考”[20](P795) ,故作《未详承嗣传》。 表是中国正史书中一种常见的编纂体例。它以时间为顺序,用谱谍的形式条理大事, 起提纲挈领的作用。它把本身就有密切联系但原先散见于各篇的史事集中而又简明的表 现出来,使史事之间的关联和趋向更加豁朗,从而弥补了纪、传、志的不足。《佛祖统 纪》中的表2卷,就是对传统史学“表”的承袭与发展,同时也是佛教目录学、年代学 的重要体现。《历代传教表》记载了天台宗从北齐至南宋传承更迭的历史。《佛祖世系 表》以表格的形式叙述了“释迦列祖”至“今时诸师”的传承关系,深刻地反映了宋代 佛教各宗派纵向发展的历史。一经表列,其历史脉络赫然在目。 如果说纪、表是对社会历史纵向发展的记录,志则是对社会历史横断面的剖析,能否 尽量多地涉及这个横断面中的重要方面,是能否全面地反映佛教历史的关键所在。《佛 祖统纪》中的志30卷,几乎占了全书的一半,涉及的范围极广。据陈垣考证,《佛祖统 纪》的“志”模仿了《魏书》的体例[21](P796)。但据笔者看来,该书的“志”更多地 吸取了《资治通鉴》的写法。《山家教典志》犹如纪传体史书中的《艺文志》,专载天 台宗著述目录,从而达到“斯固法门之盛烈”[20](《通例·释志》)。《净土立教志》 记叙了净土宗创立、发展的历史及僧俗的活动情况。《诸宗立教志》记叙了禅宗、华严 宗、法相宗、密宗、律宗诸宗兴衰更迭的历史,它们“虽共明此道,而各专一门”[20] (《通例·释志》)。《三世出兴志》记叙了佛教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循环演变的历史 。《世界名体志》绘有华藏世界、万亿须弥、九山八海、大千世界、韧利天宫、诸天和 震旦、西域、五印度及地狱等图,并附以文字说明。实际上它是佛教地理学知识的一个 汇总,“南洲五竺,东华震旦,若名若体,有说有图,虽自广以至狭,实举别而会总。 既明三世,须辨方界,此学者所宜知也”[20](《世界名体志》一)。在《佛祖统纪》中 ,《法运通塞志》几乎占了整个志的一半。该志“法司马公”[20](《序》)编年体的长 处,记载了历代佛教史迹及佛教与儒道之间的冲突、斗争及相互渗透的关系。它起“周 昭王至我朝”,“儒释道之立法,禅教律的开宗,统而会之,莫不毕录”[20](《序》) 。对于该志编著的目的和意义,释志磐说:“考古及今,具列行事,用见法运通塞之相 。至若儒宗道流,世间之教,虽随时而抑扬,而其事迹,莫不昭然可训可戒。”[20]( 《通例·释志》)《名文光教志》,犹如地方志之艺文志,专载有关天台宗的志记、碑 文、序言、论述、书牒等,凡“大儒、高释,有能以文字铺张大道,为法门之标表者, 是不可不略录也”[20](《通例·释志》)。《历代会要志》专辑历代兴废佛教的事例。 会要做为一种新型的史书编纂体例,出现于唐代,成熟于宋代。它分门别类,专记典章 制度,起纲领性的作用。释志磐在编撰《佛祖统纪》时,就运用了这一新型的史书编纂 体例。 三、《佛祖统纪》中反映出的宋代僧人的史学思想 《佛祖统纪》作为宋代佛教史学的代表,蕴涵着丰富的史学思想,反映了宋代僧人对 历史的深刻理解和整体认识,以及表述这种理解和认识的杰出才能。其史学思想包括: 注重章法和义例的创新,讲求信史原则,重视“通识”和新史学方法的运用等。在中国 佛教史上,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第一,灵活地运用纪传体、编年体及其他体例相结合的方法,以“综合体”的形式展 现佛教历史。 纪传体是由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创立的。它是一种综合性的史书体裁,由 本纪、世家、列传、表、志五部分组成,能够记载广泛的历史现象和复杂的历史过程。 它的优点在于记述范围广泛,便于通观一个时期历史的发展形势,这是编年体史书所不 及的。它的缺点是纪事分散重复,“同为一事,分在数篇,断续相离,前后屡出”,“ 大纲要领,观者茫然”[22](《二体》),难以清晰地表达历史发展的时间顺序和各事件 、各人物之间的相互联系。编年体出现于《春秋》,而以《资治通鉴》最为成功。它以 时间顺序排列各种大事,能够比较明显地反映出同一时期各个历史事件之间的联系,有 利于对历史作纵横两方面的考察,理解历史发展的线索和联系。“中国外夷,同年共事 ,莫不备载其事,形于目前,理尽一言,语无重出,此其所以为长也。”[22](《二体 》)它的缺点是头绪较多,不易掌握,以时为断,前后隔越,不易集中地反映同一事件 的前后联系,人物传记更无法容纳[23](P209)。对这两种体裁,白寿彝指出:“历史现 象是复杂的,单一的体裁如果用于表达复杂的历史进程,显然是不够的。”[24](P495) 《佛祖统纪》弥补了史书编纂体例上的弱点,灵活地运用和发挥了纪传体与编年体体例 的长处,巧妙地把二者结合了起来。“纪、传、世家,法太史公”,“志,法司马公” [20](《序》)。《四库全书总目》称其“全仿正史之例,大旨以教门为正脉”[25](P12 39)。同时,该书还对宋代新出现的几种史书体裁,如会要体、纪事本末体和纲目体, 也给予了重视,从而使《佛祖统纪》呈现出“综合体”的体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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