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个世纪中叶到本世纪30年代，大批犹太人来到上海，在上海形成了远东最大的犹太社团。先是英籍塞法迪犹太人①在上个世纪下半叶从巴格达、孟买、新加坡、香港等地来到刚开埠不久的上海经商办实业。到本世纪初，上海已有1000多塞法迪犹太富翁，其中的沙逊、哈同、嘉道理、埃兹拉等大家族具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接着是俄国犹太人在本世纪初俄国东欧的反犹狂潮及1905、1917年两次革命后经哈尔滨、天津等地来到上海谋生。到本世纪30年代中，上海约有5000俄国犹太人，大多数属中产阶级和小业主。最后来到的是从纳粹统治下的欧洲逃出来的犹太难民。据不完全统计，从1933年到1941年，约有3万左右犹太难民来到上海，其中约有5000人后又离开上海去了其它地方。因此，到1941年，在上海的犹太人总数已超过3万。这样一个人数众多而又拥有较强经济实力和文化素质的犹太社团，对当时在全球迅速发展的犹太复国主义必然会产生影响。事实正是如此，在本世纪上半叶，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在上海产生、发展，一度曾十分活跃，而最终则逐渐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本文试图对这一原于基督教欧洲的思潮在上海兴衰的原因及其在上海的特殊表现形式和若干特点作一考察和分析，提出一些粗浅的看法。
    （一）
    犹太复国主义是反犹主义的产物，兴起于近代欧洲反犹狂潮之中，其核心思想是将犹太人惨遭迫害归因于犹太人没有自己的祖国，因而力主在巴勒斯坦重建犹太国家是使犹太人永远摆脱苦难的唯一途径。1897年，在瑞士巴塞尔举行了第一届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者代表大会，宣布建立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这一发展标志着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已演变为一种系统的政治理论，犹太复国运动已成为世界性的有组织的政治运动。
    就在巴塞尔会议后三年，在上海建立了巴勒斯坦建国基金会上海分会，积极募集资金支持犹太人向巴勒斯坦移民，以推动犹太复国运动。又过了三年，到1903年，在上海建立了第一个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上海犹太复国主义协会（Shanghai Zionist Association），该组织是亚洲最早成立的三个犹复组织之一（另两个分别在伊拉克和土耳其）。②当年上海犹复协会就派代表出席了在巴塞尔举行的第六届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者代表大会。1904年，自称是“上海犹太复国主义协会的官方喉舌”③的《以色列信使》（Israel's Messenger）英文月刊在上海创刊， 此后直到1941年，该刊在远东乃至全世界的犹太人中一直具有较大影响。
    在大批俄国犹太人来到上海之前，上海犹复协会及整个犹复运动的领导权一直掌握在塞法迪犹太人手中。但随着俄国犹太人不断来到上海，这种情况逐渐发生了变化。俄国犹太人因遭受迫害较深而具有强烈的犹复倾向，他们大批来到上海并参加犹复运动，使犹复运动内部阿什肯那济④犹太人在数量上超过了塞法迪犹太人。同时，由于语言、经历及经济地位的差异，俄国犹复分子在上海犹复运动内部一直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后来逐步组成了阿什肯那济犹复团体“卡迪玛”组织。⑤20年代初，世界犹复运动内部在如何看待英国的巴勒斯坦政策及犹复运动的最终目标等问题上发生分歧，最终分裂成“一般犹太复国主义”和“修正派”两大派。修正派在上述问题上持更为激进的态度。在上海，俄国犹复分子大都倾向于修正派。1929年上海建立了中国犹太复国主义修正派联盟，1931年后犹复修正派的青年组织“贝塔”⑥在上海建立并获得了迅速发展，成为上海力量最强的犹复团体。“贝塔”办的刊物《犹太人的召唤》（The Jewish Call）和《挑战》（Tagar）后来成了远东犹复修正派的主要喉舌。上海万国商团于1931年正式建立了犹太连，其成员主要是受过军训的“贝塔”成员，该连是当时世界上唯一具有合法地位的完全由犹太人组成的正规军。可以说，到30年代中，上海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已发展为一支有影响的政治力量，其中以俄国犹太人为主的修正派组织占主导地位，但持“一般犹太复国主义”观点的塞法迪犹复组织仍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
    随着希特勒的反犹运动愈演愈烈，以及此后德军逐渐侵入欧陆各国，大批犹太难民从欧洲辗转逃到上海。这些人中大多数本来并非犹太复国主义者，但在经历了纳粹的迫害、驱赶、屠杀之后，自然接受犹复观点。他们的到来，使上海的犹复队伍骤然扩大，成了远东犹复活动的中心，。他们除加入了“贝塔”、“卡迪玛”、“上海犹太复国主义协会”等组织外，还于1939年9 月建立了自己的犹复组织——“西奥多·赫茨尔犹太复国主义总会。”该组织仅在一年之内就发展会员2000多人⑦，在数量上超过俄国犹复团体和塞法迪犹复团体。特别要一提的是，来自波兰的难民中有些人是波兰和东欧犹复运动的老一辈领导人和著名活动家，这股力量的注入大大增强了上海犹复运动。除了修正派和“一般”派以外，这一时期上海犹复运动内部其它一些派别（组织）的分支也在上海纷纷出现。如宗教犹复组织“精神中心党”，从反对犹复转向接受犹复的以色列正教党，带有社会主义色彩的犹复工党、左翼犹复工党等，但它们大都没有什么积极活动。从30年代中至1941年底珍珠港事件爆发，可说是上海犹复运动的鼎盛时期，犹复思想基本上成为上海犹太社团的共识，而犹复组织也成了上海犹太人，特别是犹太难民为生存而奋斗的中坚。
    为什么犹太复国主义这一源于欧洲，将犹太人传统的宗教、民族观念与近代资产阶级民族民主思想及空想社会主义思想结合在一起的理论能在东方大都市上海赢得如此多的信徒并形成蓬勃发展的运动呢？笔者以为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