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20世纪初,国际时局动荡不定,各种国际力量经历了一场空前的改组。1904年爆发的日俄战争,更进一步加快了这次改组的步伐。战争期间,帝国主义列强或多或少都介入其中。英国的政策早已由英日同盟而名闻于世;但相比之下,德国对此的外交却很少为人瞩目。其实,对于交战双方,特别是对于俄国而言,德国政策的作用之大,丝毫也不逊于英国之于日本。 一 1903年前后,欧洲列强的注意力逐渐转向远东地区。在那里,俄国向中国东北及朝鲜的渗透遭到日本强有力的抵抗。对此,德皇政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为只要俄国能专注于远东事务,那么德国在其东部边境受到攻击的危险就会大大减少;而且这样不仅会减轻来自东部的压力,削弱法俄协约在欧洲的作用,也给德在欧洲“自由行动”带来方便。所以,鼓励、促使俄国在远东积极进取便成为德国外交的既定策略原则。其实这种政策意向由来已久,在1895年的远东战争中就有所反映,只是那时尚不如此确切而已。1895年,德皇威廉二世在给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一封信中写道:“我当然尽我一切力量保持欧洲的安定并进而保卫俄国的后方以便没有任何人能妨碍你在远东的行动。因为对于俄国来说,在亚洲大陆取得成就并保卫欧洲免受黄种人的进攻已成为十分重大的任务,在这方面你将看到我会一直站在你的一边,并随时给你以帮助。”当然,他的这种支持并不是无私的,除去政策方面的原因,还具有具体的欲望:“……我将以极大的兴趣等待你的行动的重大进展,并希望,就象我愿意帮助你解决最终增加俄国领土的问题一样,你也会愿意帮助我在某些不妨碍你的地方获得一块地盘。”①“干涉还辽”的成功,极大地刺激了俄国在远东的野心。1898年在沙俄成功地占领旅顺和大连湾后,德皇这样写信给他的沙皇表兄:“我必须最衷心地祝贺你在大连湾行动的成功。我们俩将成为北直隶湾入口的守卫者,在那儿我们将得到黄种人的特殊尊敬。我认为,你用在朝鲜强有力的安排来‘安抚’发怒的日本人,这种方法是外交上的显著范例……这巧妙地显示出你的伟大旅行所包含的多么重要的利益所在,你能单方面研究远东问题,(这)实际就是控制北京。”②更为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德皇强有力地怂恿他的表兄在远东走向战争。他写道:“这儿每个人都十分清楚,根据扩张规律,它必须为商业利益而在海外获得一个不冻港;据此还有权获得适合这样港口所连带的海湾地带。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和大连及其背后的陆地必须在你的掌握之中,以便能使你的铁路(指中东路——译者)建设成行,这条铁路能将给养送达这些地方。在这两港之间是一个舌形地带,可以在你的任何一个敌手中成为第二个达达尼尔海峡!这对于你来说是不能容许的。这些‘达达尼尔’(包括朝鲜)虽不能威胁你的联络却能妨碍你的商业利益。那儿已成了(另一个)‘黑海’,而那样并不是你所转向远东所要得到的!因此,任何一个没有偏见头脑的人都将认为,朝鲜必须是俄国的,不论什么时候或以何种方式(获得它),那将只是你和你的国家的事,与他人无关。这就是我们国内人民的观点,因而这儿没有任何兴奋或者‘修饰’,战争的谣传和其他任何这类的事情,在这儿最终的结局,即朝鲜将是你的,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结论,就象占领满洲一样,因而这儿没有人愿意自己卷入这件麻烦事中。”③ 19世纪后半期,包括本世纪之初,英俄在亚洲的争夺一直处于在亚洲列强矛盾之首。德国在远东的出现给沙俄在这里的扩张带来了可乘之机,它充分利用德国的政策及不断上升为主要矛盾的英德关系,在远东把德国拉到自己一边;由于有了德国人的支持,它才消除了后方的顾虑,因而对于其在远东的死敌英国才有恃无恐。所以日俄战争后,维特对德国的憎恨与日俱增,因为他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这场战争是德皇的影响带来的”,他指出,德国对于俄国的失败应负有责任。④ 二 沙俄陷于远东不能自拔,最终导致它与日本发生战争,与英国在这一地区的矛盾进一步深化。对此,德国人兴奋不已。当然,德国领导人对于在这场战争中德国应采取的态度问题,最初还是考虑得比较谨慎的。他们充分研究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极其重要的问题是”,首相毕洛夫认为,“不论远东的战争、和平与否,都将对德国有利。”⑤1904年1月16日, 他就此向外交部高级参事霍尔斯太因提出一份询问,在那份询词中,他对自己的一些想法也提出了疑问:假如远东不发生战争,俄国是否会在那一区域内谨慎行事并再次指导其主要注意力转回欧洲?法俄之间的协约能否在远东制止一场战争?战争能否加深以俄国为一方英美为别一方之间的紧张关系?反之,危机的和平解决是否会导致俄国确立与英美接近甚至与日本接近的可能?总之,他在兴奋之余还有些不安,因为法国外交部长德尔卡塞急于在远东保持和平。通过这些问题,毕洛夫认为,日俄间的战争对于德国是利多于弊的。⑥霍尔斯太因并未直接回答这些问题,而是把他的答案放到另一个问题之中,这个问题是德皇提出的,即:如果远东危机加剧,俄国人可能会寻求德国的友好和帮助;在那种情况下,德国将索取什么样的回报?很明显,对于霍尔斯太因来说,德皇看到了俄国在远东的麻烦和它对于德国重新获得俄法联盟所提供的机会——而且是在最好的情形之下。因为俄国很明显将在远东陷入完全的孤立并因此可望对德国的支持付出较高的代价;而俄国在远东的大敌英国已与日本结盟,俄之盟国法国正在寻求与英国的谅解。另外,德皇政府有确切的材料可以证明,法俄协约的范围不会扩大到远东。“如果是这样”,德皇评论说,“……很容易理解俄国一定会对‘克里米亚联盟’是多么的恼怒,这就意味着他们更需要我们在远东的怜悯。”⑦但是霍尔斯太因认为,这个时候与俄国结盟,其前景是十分危险的,他反对皇帝与外相所持对俄“物质义务”的主张,就在不久以前,他就威廉二世帮助沙皇保证丹麦的中立和封闭波罗的海,以使俄国保有在北方不受日本盟国英国进攻的危险这样一种想法表示反对,他说:“如果德国以这样一种方式支持俄国,那将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方面给俄国提供有效的联盟;而同时德国将在一场毫不必要的与英国的战争冒险中暴露无遗并得不到丝毫利益补偿。德国唯一可行的措施就是,不给俄国任何帮助的完全中立计划,并使丹麦人充当发起人。”他知道,丹麦人对此没有任何利益,作为中立立场的结果,这一计划将会形成并付诸实施。⑧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