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祀令”外,高祖太和十三年起详定朝仪,至十五年议改律、令,也涉及了舆服等多种仪制。这些制度晋及南朝、隋、唐多有其令,北魏自太祖以来亦或有令,(注:《太祖纪》天兴二年八月:“诏礼官备撰众仪,著于新令。”又《高宗纪》和平四年十二月诏以婚丧规制“著之于令”。可见太祖以来关于诸礼仪制度的令,是续有修订的。)却多粗略,且其有违典籍“古式”处不一,故高祖亟欲厘正之。其既详定朝仪而以“祀令”的修撰为要务,参以《李冲传》载当时“议礼仪律令,润饰词旨,刊正轻重,高祖虽自下笔,无不访决焉”;可推高祖当时必有意将有关仪制厘为新令。但就像“祀令”的修订所反映的,事关礼仪的各项制度,正是高祖以来改革和立法的难点所在,故其撰作亦皆如“祀令”之困难重重。《李宝传》附《李彦传》载其太和十八年因考课降为元士,(注:彦降元士,详见《献文六王传·广陵王羽传》,据《高祖纪》,事在太和十八年九月。)寻行主客曹事,后徙郊庙下大夫,“时朝仪国典,咸未周备,彦留心考定,号为称职”。是诸仪制至太和十六年班新律、令后,仍“咸未周备”而待考定。高祖以后,《刘芳传》载正始“议定律、令,芳斟酌古今,为大议之主,其中损益,多芳意也。世宗以朝仪多阙,其一切诸议,悉委芳修正。于是朝廷吉凶大事皆就谘访焉”。此处议定律、令与修正朝仪关系不明。案《李宝传》附《李韶传》:正始初,“参定朝仪律令”(注:《袁翻传》载:“正始初,诏尚书、门下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翻与门下录事常景、孙绍、廷尉监张虎、律博士侯坚固、治书侍御史高绰、前军将军邢苗、奉车都尉程灵虬、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宋世景、员外郎李琰之、太乐令公孙崇等并在议限。又诏太师彭城王勰、司州牧高阳王雍、中书监京兆王愉、前青州刺史刘芳、左卫将军元丽、兼将作大匠李韶、国子祭酒郑道昭、廷尉少卿王显等入预其事。”是李韶亦在正始定律、令三十人之列。)。《文苑·卢观传》载其当时与李神俊、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而当时议律、令亦在尚书上省。(注:《献文六王传·彭城王勰传》载正始议定律、令,“勰与高阳王雍、八座、朝士有才学者五日一集,参论轨制应否之宜”。而《崔光传》附《崔鸿传》则载其时世宗“诏太师彭城王勰以下公卿朝士儒学才明者三十人,议定律令于尚书上省”。然《袁翻传》及《刑罚志》俱载正始定律、令在“中书外省”,实情盖为袁翻、常景等人先受诏在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稍后彭城王勰及刘芳诸人参预时,方移至尚书上省。)可见正始元年亦如太和十五年之律、令与朝仪同修而互相关联,世宗当时似亦有意续成高祖未竟之业,将有关仪制厘为新令。前举肃宗神龟初清河王怿奏议所引之“先朝祀堂令”,盖仅其一端而已。然其结果,“祀堂令”之类被修成班行的令,恐只是少数。从诸帝纪和《礼志》所载看,世宗以来在仪制领域的改革和调整中发挥主要作用的法规,仍是那些随事施用的条制,其态当与太和十六年前均田有其制而无令文的状况相同。(注:至于世宗以后诸仪制的续撰,据《常景传》,其重点似已转至《朝仪》和《仪注》的修辑,肃宗时敕撰太和以后陆续施行的《朝仪》五十余卷,显然已暂时放弃了高祖以来欲把有关仪制厘之为令的意图。) 具体如舆服之制的修订过程:《礼志四》载:“高祖太和中,始考旧典,以制冠服,百僚六宫,各有差次。早世升遐,犹未周洽。肃宗时,又诏侍中崔光、安丰王延明及在朝名学更议之,条章粗备焉。”案《刘昶传》载太和十三年高祖“改革朝仪,诏昶与蒋少游专主其事”。《术艺·蒋少游传》:“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官。”《高祖纪》太和十九年十二月,“引见群臣于光极堂,班赐冠服”。可见厘正冠服,其始正在太和十三年改革朝仪之时,因有争竞而未能速成,延至太和十九年底方行新制。从《礼志四》述其“犹未周洽”,《高祖纪》仅载赐冠服而语不及令,可断其当时必仅以条制行下。肃宗时虽更议其制而仍不过“粗备”,恐亦未著定为令,故《隋书·礼仪志六》载其“著令定制”,乃在北齐河清三年。车辇之制的修订与冠服相类。《礼志四》:“高祖太和中,诏仪曹令李韶监造车辂,一遵古式焉。”后文又详载肃宗熙平元年议修辇制之事。据《高祖纪》,太和十五年五月“诏造车辂”,事在“议改律、令”稍后,则《李宝传附李韶传》载其为仪曹令,“时修改车服及羽仪制度,皆令韶典焉”,说明车服羽仪制度的厘改,当时或皆从属于修订有关令的过程。《隋书·礼仪志五》载:“孝文帝时,仪曹令李韶更奏详定,讨论经籍,议改正之。惟备五辂,各依方色,其余车辇,犹未能具。至熙平九年,(注:参以《魏书》的有关记载,此“九”当为“元”之讹。)明帝又诏侍中崔光与安丰王延明、博士崔瓒采其议,大造车服……自斯以后,条章粗备,北齐咸取用焉。其后因而著令,并无损益。”是高祖时,舆制唯备五辂而已,至肃宗时方增益之;而所谓“条章粗备”,已表明有关制度前后皆当以条制形式施用,其著之为令,亦在北齐河清三年。 四、结论 综上所述,关于北魏后期令的班行问题,大致可以得到三点结论: 其一,北魏后期三次律、令并议,其令凡修成者多已班行。由于此期改革频繁,立法多变,前令方行,或复又修,故修令、班令也就呈现了各种不同的情况。但无论如何,《九朝律考·后魏律考》谓“高祖律、令并仪,律寻施行,令独不出……高祖以后所定诸令,经葛荣、尔朱之乱,迄未行用”这一判断是不能成立的。因此,太和以来各项措施的法律形式,是据其具体时期和领域而变化的,这种变化,亦应折射着北魏后期改革与立法、司法的经验和教训。 其二,今《孙绍传》文必有讹误。其所述“律寻施行,令独不出”,应是世宗正始以来之事,且不应指全部令篇。传载其延昌中(末?)上表的节文:“修令之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体可观,比之前令,精粗有在。但主议之家,太用古制,若全依古,高祖之法,复须升降,谁敢措意有是非哉?以是争故,久废不理。然律、令相须,不可偏用,今律班令止,于事甚滞。若令不班,是无典法,臣下执事,何依而行?”所谓“太用古制”“久废不理”,显然不能兼括《田令》、《户令》、《狱官令》、《官品令》等所有正始以来行用之令,(注:《刘芳传》载正始议定律、令,“芳斟酌古今,为大议之主,其中损益,多芳意也”。是孙绍所说“主议之家”,即是刘芳。然据《袁翻传》,翻与常景等人先已奉诏修议律、令,稍后又诏彭城王勰及刘芳等参预其事。案芳实精于礼制而拙于为政,且其当时仅为一解任之青州刺史,以位望才地论,似皆不当在太师彭城王勰上通盘主持刑律和各种令篇的修议过程;《献文六王传·彭城王勰传》则载其时勰“凡所裁决,时彦归仰”,其“裁决”二字,足见其正是正始定律、令的主持者。是可推知刘芳所“主”,盖仅在事涉礼制典故而开大议之时,而孙绍所述因主议者“太用古制”而“久废不理”的令,要亦仅为事关礼仪之令。)再考虑高祖以来令凡事关仪制者常久修而不成的事实,似可断其主要当指有关礼仪制度的令篇。(注:笔者亦曾设想正始定令所涉仅为礼仪诸令,而其余则皆循用高祖以来之令。然其虽亦有可通处而与诸记载扞格处甚多,存疑可也。) 其三,此期未班之令亦有两种情况,修成而未班的令,记载中唯世宗正始时所撰《学令》一例;其余则大都如“祀令”之修而未成,班行无期。《学令》成而未班,看来主要是高祖迁都以来军国务繁,未遑学政,缺乏实施此令的起码条件的缘故。而“祀令”之类修而不成的原因则甚值吟味。在这里,前引《术艺·蒋少游传》述高祖时衣冠之制因多争竞而致延搁;《袁翻传》载其言高祖朝定制“每事循古,是以数年之中,悛换非一”;《孙绍传》曰正始定令“主议之家,太用古制”;《礼志二》记“宗配之礼”因明堂九室五室议者不一而“迄无所设”;都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大抵诸仪制所涉皆社会深层风习,本就头绪甚繁事涉夷夏而为当时改革的难点所在。而高祖以来又锐意以诸仪制改革来阐扬礼教,标榜正统,故其撰作过程首先就隐隐确立了依本经传,兼采汉晋,不惜撇开太祖以来成例而另起炉灶的原则。这就大大增加了修撰的难度。又尤其因为经传古制的众说纷纭而难于决断,(注:《礼志二》载清河王怿议胡国珍薨后庙制曰:“……去圣久远,经礼残缺,诸儒注记,典制无因。虽稽考异闻,引证古谊,然用舍从世,通塞有时,折衷取正,固难详矣。”可谓知言。)遂致有关令篇久修而不成亦谈不上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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